原来这篇是如此短的一个短篇。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名字。不过千水离的文儿文采总是那么好,看了就触动心弦。匆匆看完,匆匆摘了数段。也许正是因为千年前的故事早有了结局,现在才更想改变它。太喜欢了才更不喜这样的结局。
九百九十四年前,我是说公元1010年,宋朝的皇宫里有个叫受益的小孩出世,后来叫做赵祯,史书里我们叫他宋仁宗,死后的陵墓叫永昭陵,比唐太宗的昭陵多一个“永”字,谥号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不过这些我们不会关心。
我们关心的是,一千年前的某一天,我们假设那是个日困楼高倦意沉沉的午后,赵桢原本昏昏欲睡,却慢慢全没了睡意,脱口叫声“好”,他站起身来喝采,“如此灵敏,简直就如猫一样啊!”
白墙乌瓦里敏捷轻盈人影微微怔了怔,侧过了头,于是我们看到那个风神俊秀的青年,他叫展昭。
金色阳光在淡青色的天上一点点移,一千年前的东京汴梁,幽静绿荫如同一整块的绿色水晶,空气水一般清新纯净,无边的草香、花香、书香、墨香在风中冉冉升渡。
穿着红色官服的展昭在这样的微风里侧过身来,午后轻风拂起他的头发再放下,阳光落上绿叶再筛回来,清凉绿意若有若无浸润着眉梢眼角。
不管一千年后展昭以怎样风华绝代的姿态凝亮我们的双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从这一刻起,展昭多了个外号——御猫。
飞檐上展昭淡淡一笑,没多少放在心上,此时他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午后君臣玩笑般的嬉戏,注定给他带来无穷苦恼与麻烦。
可不正好一千年?陷空岛上的锦毛鼠白五爷正等着这个外号出现,然后冷笑一声提着他的刀剑,威风凛凛杀上东京,来找这个敢跟陷空岛五鼠叫板的展昭。
明知陷空岛有五鼠还敢叫猫?自古猫捉鼠,怎么,有本事你倒是来捉捉五爷试试看!
是谁曾在井边,就着清凉井水擦去血迹包裹伤痕,然后相互一望,“臭猫,五爷总共九道伤口,比你多一个!”
“什么?!”白玉堂跳脚暴走,“你是说我武功弱才受伤的?死猫,来来来,来跟我比一场!”
展昭飞身躲开木盆里溅出的水雾,起脚挑飞木桶,哗啦啦好一个当头浇落的水瀑。狼狈不堪的难兄难弟井边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终于一起纵声大笑。
其实根本不必讲那么多道理,甚至也不必说什么侠骨仁心,那些都离我们太远,我们只要知道一件很简单的事就好。
我们知道,他们即是花一般的男子,更是树一般的儿郎,不管一千年前,还是一千年后。
“想什么这么入神?才发现五爷风神俊朗天下无双吗?”拔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在展昭眼前猛力晃动,展昭回过神,却半天没接口。
轻飘飘一句话竟噎住了猫儿,白五爷心情大爽,正待乘胜追击,没想到下一句完全不受意识控制脱口而出。
“咦?猫儿,才发现,你的眼睫毛又长又弯比女孩子的还好看啊。”白玉堂瞪大了眼,直直把脸凑了过来。
“喂,猫儿啊,我说,我是在夸你呐,干么生气?”摊手摊脚懒洋洋躺在地上的姿势毫无风度可言,白玉堂混身的骨头象是散了架,却是久末有过的轻松。
黑溜溜眼晴狡黠转动,“哎哟,好痛。”白玉堂小小叫一声,“刚才不该打太狠,好象箭伤又发了。”。展昭蓦然睁眼。
他握紧手中的剑,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下已有薄薄一层积雪,落在他身边的,迅速被鲜血染红,四周全是血红眼晴狰狞神情,仿佛狼群般伺机而动,这个看似温文的青年,杀得他们不得不胆塞。
天已彻底大亮,更远方的呼喝喊杀声越来越遥远,主力已成功突围,韩将军想必也平安脱险,他再次握紧手中的剑,断喝一声冲了过去!
雪后初晴的天空,晚霞越发红的惨烈,没有一丝阻碍,漫无边际焚烧着大地,恍若唱一曲无声挽歌。
到处是尸体,折断的枪枝刀剑,一半在主人手里,一半在敌人的身体里,原本鲜艳明亮的旗帜残破不堪,骑士保留挥舞的姿式与马儿一起倒下。
寒月渐渐升起,空荡荡的战场越发静的碜人,手指快要被冻僵,可他一点感觉不到,心都已麻木,这点冷算什么,然后他听到银铃声,细碎微弱,莫非是从幽冥传来?
白玉堂跳起来风一般卷出去,冲过山路转弯处他站住,月光下有人摇摇晃晃踹跚而行,腰间悬一枚小小银铃。
你若去问展昭,为什么对白玉堂这么好,他会笑笑从容回答,同为侠道中人,自是应当守望相助;你若去问白玉堂,为什么总是记着展昭,他会瞪你一眼不以为然答,那只瘟猫,五爷还没彻底斗败他呢!
好吧,我们请公孙先生去问,为什么白玉堂总是惦着你;请白玉堂的四位哥哥去问,为什么展昭对你那么好。
展昭苦笑着答,玉堂一心一意要鼠捉猫,当然会惦着。白玉堂则瞪大了眼叫,那只猫儿对我好?他哪里对我好了?好吧,就算他对我好,可他对包大人对公孙先生对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哪个不好?
并肩战斗同生共死,相顾微笑猫争鼠斗,这些都是象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根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啊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相聚,不知道什么时候别离;不知道什么理由快乐,不知道什么原因悲哀。
这个名字之所以令我们刻骨铭心,只不过因为一千年前这里曾写下故事的结局。一千年后,我们一遍遍展读,无数次模糊了泪眼,可不管有多少不甘心都无法更改。
最后一次检查夜行装备,白玉堂抬起头,冲霄楼顶灯火飘摇,衬着黑黝黝高低起伏的重重飞檐,平白添几分鬼气森然。
夜来风急反倒适合夜行出没,白玉堂伸手握紧剑柄,心道这可是在公门呆太久了,竟然少了许多昔年闯荡江湖时的豪气。
此行自然极是凶险,可若非凶险无比,他也不会独自来此。但能盗得盟书,少了多少血腥撕杀。明亮眼里傲气满溢,他抿抿唇,无声无息拔剑出鞘纵身跃起,义无反顾投入这个杀机四伏的暗夜。
落入铜网阵时他心里一沉,他想他还是失败了,跟着再又一松,他想他终于失败了,那么,他的生命将在这里终结了?
明明那么想要活下去,但是却又分外坦然,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安宁,他所做过的,都是想做的事,他所说过的,都是想说的话,可是他还是有些微的不甘心,他是否遗忘了什么?
刺骨疼痛袭遍全身,世界迅速变小变窄,坠入黑暗寒冷深渊前的那个瞬间,他一生从末有过的冷静与清醒,仿佛雪峰湖水般清洌宁静,水湄映一段天蓝。
意识渐渐抽离,他笑,温柔寂廖,猫儿,我想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尘埃落定,故事终局,现在我会承认,关于他们的那些微笑与眼神,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暗香浮动情生意动,也许不过是我的揣测与臆想,那些飞花碎叶般的片段场景,或者不过是我在迷离恍惚中的一场幻觉。
如同那个说书艺人所述,一千年前只是场猫争鼠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曾发生。
就连他们的结局,也如同一场古旧电影,看的是他们的生离死别,想的是我们的黯然销魂。
人生百年,白驹过隙,也许生命本身不过是个幻觉,那么什么是历史什么又是真实?
至少我们知道,一千年前,曾有一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公门侠士,曾有一个华美骄傲、天下无双的少年剑客。
一千年前展昭与白玉堂并肩走过东京汴梁的大街小巷,跃马飞驰在宋朝的万里如画河山,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令人荡气回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