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作家协会创研部、作家出版社和山东省作家协会在北京联合召开王方晨最新长篇力作《老实街》研讨会。李敬泽、张炜、何向阳、姬德君、黄发有、伊沛扬等中国作协、山东作协、济南市委的领导出席会议并讲话,或致以书面发言。研讨会由作家出版社总编辑黄宾堂主持,胡平、李一鸣、施战军、李朝全、汪政、李国平、胡军、李掖平、彭程、刘琼、王春林、乔叶、刘大先、杨庆祥、房伟、赵宁、聂梦等国内知名专家学者进行了发言和点评。
与会领导和专家充分肯定了王方晨在《老实街》创作中的努力与创新,认为《老实街》再一次有力地印证了王方晨丰富多元的文学风格和旺盛充沛的写作实力,也为当下现实题材文学创作奉献了又一个经典的文本。
将研讨会的相关发言内容简单整理,本次分享胡平、李一鸣、施战军、汪政、李国平、杨庆祥的精彩点评。
读方晨的小说,比读其他作家的作品要费劲一些,要动脑筋。他作品背后隐藏的东西确实比其他作家复杂,因为他有他追求的小说美学。我理解他的小说美学中重要一点就是隐藏、隐蔽。在小说艺术上,他非常忌讳自己的意思让读者一望而知,他不是一个清浅的作家,就这一点来讲我还是很欣赏的。所以他的文字和网络文学恰好是截然相反的。网络文学讲个小白文,上来比如说“叶兰,27岁,身高一米七二,大美人”,特别清楚,让你在地铁上浏览的时候一点不落,能读明白。可是王方晨不一样,他的小说里边的每一句话,你看着都很美,但是意义却很混杂,混杂主观的客观,所以他书写世界的方式,我觉得确实是探索和先锋的,体现了纯文学的精神。他的作品都有多种解读的可能。
这部书的关键词当然是“老实”了。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种美德,一种传统伦理,济南的、山东的、儒家的文化的象征,书里有很多情节都证明了孔孟之乡的风俗何等淳朴。像阿基米德的母亲身世,全街人都知道,可是谁也不说,都很厚道。干嘛揭人家的短?老花头为鹅做媒也是古道热肠,尤其是左门鼻守着莫大律师的宅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宅子能够还给原主人,这个人是相当厚道。所以我们可以把老实街视为传统美德的标准,我自己是这么解读的。而且即使在后记里,王方晨也说这本书市在写济南人的道德、老实、宽厚以及世故,我想也写出了这一点。
可是你要完全这么理解,我觉得也上了王方晨的当。《老实街》在后记里也不肯把自己的意思都捧出来,他总有言外之意,这是他的方式。
实际上,王方晨也在考察古老伦理在现代化浪潮中掣肘的窘况。小耳朵有一双特异的耳朵,能够听到几百米以下的水声,于是街上有人想利用他的能力去探宝,最后逼着他把自己的耳朵割掉了。他写小耳朵割掉耳朵自残也写得很隐晦,表面上很美,我琢磨半天才觉得他有点自残。读他的小说费劲,慢慢琢磨完了,反而觉得有意思。你在读小说的同时,也是一种劳动,也伴随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态。如果把这本书理解成王方晨,实际上是在写不老实的人。明着写老实,其实是写济南的不老实,好像也不能这么认为。小耳朵不就是一个真正老实人吗?女子鹅拉着孩子满大街说你好多爸爸,这个人也非常之老实。小葵也是个老实人,在政协会上说了好多老实话,就是反对不良势力对一老弱夫妻的欺诈,老实到在本地待不下去了。所以,他还是写了不少老实街上的老实人。他的小说里存在的二元或多元的主旨,对立的主旨。他小说中更多地呈现着立体的生活的原貌。
对于老实街上的人物,作者的考察是历史性的。拆迁这个重大事件在小说里很重要,就是历史性演化。重要的情境来了,拆迁来了,对老实街的老实人是一种新的考验,打破他们的常态。一方面他们仍然是老实的。即使有小邰这样的人挺身而出,小葵这样的人给大家呼吁,多数人表现得老实,唯唯诺诺,逆来顺受,服从了开发商的安排。另一方面,他们也明白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了,但是个个都老实得不愿意出头,跑到鹅那儿——因为鹅跟开发商有一腿,跟鹅说,老实街文化遗产丰富,而不明说自己的想法,旁敲侧击想动员鹅跑到开发商那儿说别拆了。所以,书里也写出了在一定条件下这些老实人是可以变为不老实的,而且可能很不老实。
做老实人是传统的继承,是教化的产物,这种风尚可能受到环境的影响而改变,可是作者并没有紧紧写到这一步为止。他更深究了人性的结构,这一点尤其深刻。
老花头热心给鹅做媒,实际上自己对鹅还有一点欲望,但是不妨碍老花头还是老实人。左门鼻也是一种老实人,最后剃刀还是回到自己手里,他是失败了,我是这么理解的,证明老实街传统的典型的老实人输给了一个外来的老实人,他不干,把自己的猫剃光,所以他是在栽赃对方。街上这样的老实人变成了最不老实的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对于老实这样的传统美德也是要小心维护的,他们经不起太严峻的考验。鲁迅说“忠厚和老实是无用的别名”,就道出了这种不良社会氛围上老实人的弱点。拆迁中老实街上人们的做法说明了这点。
山东在中国文学界具有不可忽视的地位,也是不可替代的存在。王方晨是泉城的,也是齐鲁的,更是中华的,是一个有相当影响和地位的作家,是独具文学风格和品格的作家。读他的《老实街》,我体会到了一个字,就是“大”。
首先,“大”体现在他的深刻内涵和独立思考上。他透过济南这座城的文化和风俗,表达了对传统文化的慨叹。这里边有发自内心的认同,有对传统文化失去的那种惆怅,有对传统文化深沉的反思,也有对焕发传统文化的期待,其中传达的哲学意味很深。在他的作品中我们读到天人合一的祈愿,作为中国传统哲学最基本的命题,他写人与自然,人的行为与自然,道德理性与自然理性的统一和割裂,而且天人合一、知行合一、情景合一在他这里构成了王方晨真善美的哲学境界。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以人为本,人为万物之灵的传统文化的基调,他把人放在父子、夫妇、兄弟、朋友、邻里关系中考察,放到整个的济南器物文化、制度文化和人文文化中考察,具有道德化、伦理化的特色。
其次,“大”也体现在他的作品的蕴籍上。他的作品创造了一个混沌的世界,风俗的世界,文化的世界,人性的世界。中国哲学最高的境界就是“花未全开月未圆”,刚才谈到,他的作品读不懂、读不透,正是这样,才显其“大”。就像劳伦斯说的,如果一本书被彻底看穿,一旦他被理解、他的意义被固定和确立,这本书就死了。一本书只有在能够感动我们,而且以不同方式感动我们的时候才能有生命。只有每次阅读都有新的感受,才是活生生的。我感觉方晨的小说就有这种特质。他是混沌的、读不透的。从接受美学来讲,每一个读者在阅读时是结合着自己的人生体验和经验来读的,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条老实街,都会从中得到不同感受。这就是一种“大”的作品。
其三,“大”,是他的作品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像他的语言的古雅、俭省、凝练,语言之美,让人怦然心动;他的叙述不温不火,时疾时徐,有跳跃,有留白;他的意象,时或呈现奇崛诡异;他的意味悠长,兼具温暖盎然的诗意、风流云散的风雅、沧桑蕴藉的味道。在王方晨这里,老实与不老实、现实与现代、低调与自信、纯真与复杂、俭省与丰富、典雅与平俗、平与奇都得到了统一。这样的一种统一构成了王方晨的哲学、王方晨的文学、王方晨的艺术。
书拿到以后很久了,我在看到《竹器店》这个章节的时候,停留了很久,心情很复杂,可以说这一章最后是捅到了我的泪窝子上。我特别喜欢《老实街》第十章《竹器店》。《大马士革剃刀》是方晨进入到中年以后,他的文学的力量感和包容度的一次爆发,但是我觉得作为长篇小说第一部分出现,还不代表长篇小说的最精髓部分。从《化燕记》开始进入到对济南的真正融入,直到鹅这个人物的出现,鹅曲里拐弯的心路历程和各种各样异性交往的故事,到了《竹器店》才有一个了结,而这个了结是未完成式。无论是开发商也好,还是过去办事的那些人,还有一直对她很仗义的那些人,纷纷都到她家里来过。但是这个时候我们看到鹅在做什么事?把她爸爸过去的手艺操起来。她把小卖店关了,开起竹器店。她明明知道马上要拆迁了,她突然变成那么安静的一个人,带着倔强,带着无尽的心事,翻腾着的心事。她要考虑自己的孩子,考虑石头到底怎么办。她最后还是求到她不愿意找的那个人,为儿子找了工作上班。
写到《竹器店》这个地方,我觉得鹅是面临着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关节。大家都知道这个街要不存在了,必拆了,处在拆而未拆的情况下,应该是人心最乱的,但是王方晨写出了那种处变不乱的氛围。这个氛围老老小小都有,不仅仅是鹅一个人。她周围的人,包括小脚老太太到她家里去,包括儿子领回一个未成年已经怀孕的儿媳妇到家里来,搁过去济南老人遇到这种事得吵骂得很,但是在《老实街》里边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因为动荡即将开始,大家就要永世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人内心的罪孽感是很强的。偏偏这个时候她把竹器店开起来,这是了得了。方晨找到了最突出矛盾、最戏剧化的节点。从这儿不断往外崩故事。方晨真是杰出的一个小说家。鹅以为她能够掌握这一切,而且年龄也大了,也不对婚事抱有太多指望,她儿子也找着了工作,但生活依旧处在特别不平静的状态下,比如早上起来以后闻到了一股尿味,才发现自己的门上墙上泼上了屎尿,写了“破鞋”。那个情节出现的时候很令人吃惊的,但是鹅一点点把它擦掉了,擦得尽量没有味道。作家没再说是谁干的,但是前边撞人的那个地方让我们明明知道是谁干的。
方晨通过《老实街》的写作成熟了。看到了方晨自己从过去一个相对内心里边有许多焦虑甚至有些暴躁的脾性,慢慢像《竹器店》里边的氛围一样,慢慢变得沉淀下来、宽宏起来。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作家向大作家走出去的标志。《竹器店》这一章我们就能够看到。其实这部长篇小说里的大部分人物,比较重要的人物在《竹器店》里都有了一个交代。《大宴》是他华彩的结尾,但是《竹器店》在精神上已经安置完了,就像房子从老地方要搬到新地方一样,在精神上,在心灵上,方晨给人物一个特别让人心里边踏实的安置。一个作家对待人物如何,往往能够看到他对人如何,而对人如何是检验写作者的——你到底有多么伟大、有多么了不得的一个最重要的标尺。我们这里边只是看到了泼屎尿的情景,再看不到把猫毛剃光、耳朵割掉。这一章在这部长篇小说里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同时也是方晨的创作走向了一个更广大的、更高远的、更杰出境界的标志。
今年一个重要的线年的话,敬泽书记经常用这句话来开头:三百年来未有之大变局。这种大变局如果从外观或者是景观上来看,空间的变化是最大的,不管是说城市还是农村来讲。传统的记忆当中的农村的景观、外观、物质化的存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传统村落的景观式存在已经荡然无存,城市也是如此。作为生存空间来讲,它们的功能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所以很多的场景、很多的文学作品,包括长篇小说都在写这种景观变化的前因后果时,都涉及对人们的生活所产生的巨大变化以及过程当中对人们的心理所产生巨大的伤痛。
写拆迁的长篇小说,有曾经引起巨大影响的就是李承鹏的《李可乐抗拆记》,引发了文学界,乃至社会的热烈话题。有近年来北村的《安慰书》。不管是李承鹏的长篇小说,还是北村的《安慰书》,他们的书写方式实际上是中国几十年来的景观变迁史和空间变化史的血泪史。
《老实街》也是写拆迁的,但它跟李承鹏的《李可乐抗拆记》和北村的《安慰书》走的完全是不同的方向。它改变了抗拆记,改变了拆迁这样一个中国40年的重大的社会色彩,而且改变了拆迁的叙事方向,是向人们的心理、向人性、向文化方向去写的。这是《老实街》给我的一个巨大的感觉。而这个方向在当前景观和空间巨大变化的现实面前,应该是可接受的,不仅仅是这种叙事方向是可接受的,关键说明了这样的现实,既然是不可逆,那么老实街的人们最后还是接受了它。所以,他特地把最后一张写成了大宴。我觉得是非常有深意。从第一章《大马士革剃刀》开始,到《大宴》结束,可以说叫“曲终奏雅”。关键是建立在中国城乡空间和景观发生不可逆的巨大变化的时候,我们在现实中接受它。我们的文学如何接受它,王方晨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
第二点,《老实街》给我们提供了一幅风俗图画。再现了以传统的老实街为代表性的老城的生活方式,包括风土人情、人际关系。这个“风俗”主要不是炫技,不是猎奇,也不是怀旧,而是人情。作品展示了老实街居民怎样处理生与死、爱与恨、情和爱、老和少等等,乃至于怎样处理人和鬼、人和神,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甚至是全景式的风俗文图画。
第三点,老实街的隐秘或者神秘事件。老实街的“老”也是一个日子长久的意思,凡是物件长久了就有故事,所以《老实街》不仅写出了老实街的本身,还写出了老实街的“包浆”,“包浆”就是它的神秘、就是故事。包浆如何来的,一个老物件的包浆是经过了千双手万双手的盘磨。每双手属于每个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猫被谁剃光了毛,那些在空中飞翔的是人、是神还是纸张都说不清楚。我们可以发现王方晨他特别喜欢写暗夜、写深夜。他对白天有意回避。只要认真读过这本书的,会发现作者很偏爱书写暗夜、背后、地下、水下,写沉淀于其中的老实街的故事。所以《老实街》被王方晨盘熟了,也带有他本人的包浆。
第四点,《老实街》的叙述既现代又传统,作为长篇小说,其可分可合的形式令人想起传统的章回小说,是对我国传统叙事方式的继承。传统的变数更多是散文化的手法,从容不迫、徐徐道来,你很难说哪是高潮,就是那些小章节也是的,很难说哪是戏剧化的关键点,就这么从容不迫,像散文一样的,带有传统章回体的长篇结构方式以及散文化的,带有老作家的东西,到了王方晨这儿已经玩得相当熟练了。
我记得小说学会排行榜评议会上,《大马士革剃刀》获得了一致好评。我们当时认为是领衔年度的小说。
王方晨是一个实力派作家,在山东恐怕他也是一个承前启后者。我们要说山东作家、山东文学有什么样态,可以给出几个关键词,历史、道德、乡村,艺术上质朴而厚重、现实主义品性,加上浪漫主义激情。王方晨承传了这些传统。我觉得他的创作也对山东文学增加了新的质素。就像许多研究者、评论者都提到了王方晨创作中那个先锋的元素。
《老实街》不是宏大叙事,长河式的,写的拆迁,背后说的实际上是一个时代的转型,生活方式的剧变。他的小说吸纳了散文体的优长,可以说难得的从容不迫,很内敛、收敛,很突出的留白,行云流水之处又可以读出来一点点匠心,言不尽意之外又有某种意味深长。所以说,从这个层面可以读出来王方晨对中国传统小说的那种美学的承传。
王方晨喜欢用“幽微”、“卑微”这样的词。实际上这两个词的选择包含着作者对世界、对命运的理解。我们说恶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善呢,王方晨在这本书后记中说,“当美德遇到美德”,这本书实际上写的是善和善的冲突。他在别的地方还讲到仁慈,更宽广,是人性宽度。
王方晨的创作到今天,形成了一种哲学,就是他看世界的眼光、把握世界的方式,所谓白云苍狗、沧海桑田,可以理解为一种对老实的皈依,也可以理解为老实街世代良民的一种归顺。我的直感是,方晨这把“剃刀”有毒和狠的一面,但也有忍,有一种指向人生的仁慈和宽厚。
《老实街》里边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老实,里面涉及了文化的秩序和道德的根柢。还有个关键词,就是“幽微”。我特别感兴趣。
“幽微”在王方晨的小说里面,是以比较具像化的方式出现的,是一个野蛮人,吃人的人。这个“幽微”还有非常抽象美学的意义,它实际上是一种处理的方式,或者是一种想象世界的方式,所以我觉得在王方晨的小说里面,有一个人、鬼,人神,或者是人魔,三位一体的书写。这个书写的传统很容易让我们想起来在西方传统里奥维德的《变形记》。它是在人和自然界的万世万物之间不停互相变化的。人一会儿变成石头,也可以变成水仙花,变成植物,人和这个世界的界限是非常不明确和不分明的。后来这个传统被卡夫卡继承了。在中国王方晨这里,更多借鉴的不是奥维德的传统,而是像《西游记》《封神演义》《聊斋志异》这样一个传统。
在这个传统里边,所谓的世界是高度生活化的,人和人之间没有被我们所惯常的概念或者定义所区隔开的,而是人和这个世界万物之间,有一个互通或者互文的关系。我觉得这样一种关系,构成了王方晨小说里面非常细腻、很内在化的质地。在莫言的短篇小说《屠夫的女儿》也使用了这样的笔法,但是他到点到及止。王方晨小说里面的猫是像幽灵一般的存在,非常有意思。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没有办法对王方晨进行界定,到底是什么笔法,或者这样到底是什么方式,怎么来命名,比如说是聊斋式的,还有西游记式的,这是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另外通过这种方式,王方晨对当下的现实书写,提供了一个补充。王方晨的书是非常现实的,但不是我们惯常讲的现实主义的。我觉得他是完全记录个人的观察、个人的美学,建立起来对现实的关照。这种关照的方式,其实是一种以宿命论的美学方式完成了一种文化的辩证法。我觉得这种辩证性的东西,比如说王方晨的辩证性很具体地体现在时空的设计上面。《老实街》既不像八十年代寻根文学,完全外在于社会的,外在于文化的飞地,也和当下比较常见的城市书写不太一样,所以《老实街》既内在于城市,又外在于城市,是一个共存的东西。我觉得这种共存的东西体现了当下文化的复杂性。
长篇小说《老实街》以城市现代化为大背景,紧扣传统与现代急剧转化的历史节点,意味隽永地讲述了北方一道老街的倾覆和消亡,悲欢离合的故事蕴含着作家对传统文化现代性与未来性的深思,寄寓了当代道德文化破与立的重大主题,是一套关于变化着的城与人的连环悼亡曲,也是新世纪城市文化书写的一部奇书。
老实街居民无非一群凡夫俗子,但又有着各自不同的凡俗之处,每个人的故事彼此独立而又彼此关联。在简洁传神、精准内敛的艺术描绘中,市井民众丰富、复杂的生活形态与情感世界跃然纸上,涌动着巨大的能量,呈现着鲜明、深刻的本土文化烙印。雅致的语言、节制的抒情、玄妙的机锋,包含着作家对人世万物通透平和的大爱,连接着对人生、命运的大感悟。
著有长篇小说《老大》《公敌》《芬芳录》《老实街》,作品集《王树的大叫》《祭奠清水》《北京鸡叫》等,共计800余万字。
曾获《小说选刊》年度大奖、第十六届百花文学奖、《中国作家》优秀短篇小说奖等,先后入选全国最新文学作品排行榜、中国小说学会全国短篇小说排行榜。
王方晨的写作生涯中贯彻着焦灼而隐忍的雄心。十年一剑,腰横秋水,他始终确信自己会抵达一种雄奇阔大的境界。他只是在心中寻找那群人、那个地方、那个时代的经验与精神的交汇点。现在,他可能找到了,他的力量和锋刃于此尽展,这个地方就叫《老实街》。
一条老街就是一个世界 ,几个人物就是一个时代。人世间的纷繁复杂,个人命运的未卜难料,在一条街巷里演义得风生水起,令人欲罢不能。这就是《老实街》的魅力。
以呈现迷乱,寻找秩序之道;以追问现世,表达伤逝之心;以新幻城的想象,解构老实街的命定——这一切让王方晨在现实主义的精微质感之上,建构起独特的人学空间,并再度赋予先锋文学以新锐朝气。
一条自成一格的老街,一座真实、客观的北方大城,浓缩着中国伦理和文化的基因,王方晨力图写出这个道德小世界逐渐解体、碎裂的过程,并以此发现当代都市的情感密码,寄寓时代变迁下的精神乡愁。
“老实街”的名称是人对自己的期许,也是一种修辞和面对未来的希望。百态人生,无尽世相。器物、手艺和人性、道德互相纠缠,展示出生命之复杂和幽微。王方晨以独属“老实街”的语言和纹理,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别开生面的城市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