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领军作品‖长篇小说《藤萝疯长》片段:金玉满堂

2019-12-08 16:27

  房子是新装修的,三明一暗四间堂屋,外带一间东屋作为厨房,紧靠着厨房南边就是一个有一间屋那么大的过道,连接过道的就是那种藤萝镇上典型的高挑门楼。

  在过道的西侧,还有一排平房,除了最西头的一间厕所和淋浴间,其余的三间都打通了,而且在靠近过道的墙上开了一个椭圆形的门洞,上面安装着厚重的铸铁阀门。

  这是一个精巧的小型冷库,这样的设施在藤萝镇上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独此一家。

  这个冷库也是最让杜春亭的姐夫黄家满中意的地方,他说这个冷库可以作为购销肉类食品的中转站,或者再出租给别人赚取一些房租。

  杜春亭既然是和姐姐一家合租住房,当然不能是自己一个人看中了就定下来,总得征求姐姐和姐夫的意见。

  几天下来,杜春亭和姐夫一连看了七八套房舍,不是嫌太破旧就是嫌价格太高,好不容易在这一套房舍上,姐夫和小舅子两个人达成了一致意见。

  杜春亭是个文化人,他看中了这个院落的闹中取静,而且房舍是新装修了的,到处都干干净净的,院里院外、墙根墙上都长满了茂密旺盛的藤萝。

  杜春亭的姐夫倒是不在乎热闹还是安静,更不看重干净还是脏乱,因为他和杜春亭的姐姐都是地地道道的庄户人。

  他们舍家撇业地走出农门,来到这举目无亲的藤萝镇,是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换来比在家种地更大一些的收获。

  他们担负着很大的生存压力,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省钱和生钱。不是他们不想住安静、干净的房舍,是残酷的现实迫使着他们尽可能地降低生活质量。

  因此,他们不可能像杜春亭那样,对选租一套房舍附加那样苛刻的条件,甚至在这些附加条件中还包含了一些浪漫的情调。

  比如那些满院满墙的藤萝,在杜春亭看来简直就是艺术的化身,根根蔓蔓间都流转着生命的律动。

  可是在姐姐和姐夫的眼里,这些藤萝再平常不过,和老家地堑上山墙上肆意生长着的那些“爬墙虎”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按理说,有着这样迥然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三个人,要想顺顺当当地合租一套房舍,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杜春亭最终下决心选择“落叶归根”,也是姐姐和姐夫多次极力劝说的结果。可以说,是亲情这两个温暖的字眼儿,坚定了杜春亭回到故乡、回到藤萝镇的脚步。

  自从以前的那个姐夫病逝之后,面对自己的姐姐,杜春亭内心里总有一种负罪感,总觉得欠姐姐一些什么,也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回报姐姐于万一。

  现在终于自由了,回到故乡了。他选择和姐姐以及姐夫一家合租住房,名义上是为了减轻点房租压力,实际上还是希望和姐姐一家相互有个照应。

  姐姐新组建的这个家庭也不容易,自己作为姐姐的亲弟弟,虽然也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和多的积蓄,但是既然回来了,就应该通过自己的努力,尽最大力量帮衬姐姐,让姐姐一家过得宽裕一些,顺意一些。

  这套房子最终定下来了,房租每月一千二百元,杜春亭去银行取出自己卡上一半积蓄,一下子付清了一年的房租。

  他笑着对姐姐和姐夫说,房子咱们是合租了,但是我是弟弟,老话说在要好大敬小,你们得让着我,我喜欢住哪间你们得让我随便挑,我挑剩下的才归你们住。

  姐姐和姐夫就都笑着点头,在他们眼里,已经四十岁了的弟弟有时候还像个孩子。

  杜春亭又说,不过我也不能让姐姐和姐夫太吃亏了,这样吧,房租我出大头,也就是整数一千,姐姐和姐夫负责零头,也就是二百元。

  现在我已经付清了一年的房租,你们该承担的那两千多就算是先欠着我的吧,等哪天万一我没钱吃饭了,你们可得拿出来救急啊。

  姐夫说,吃饭好说,咱老家里还存着好几瓮麦子,够你吃个一年半载的。说着,他拉着杜春亭的手,一猫腰钻进了那个最让他中意的冷库。

  冷库里没有开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姐夫又摸索着回到冷库门口,按动了照明开关。

  时值盛夏,虽然没有开动制冷设备,但冷库里仍然十分阴冷,冻得杜春亭站在炽热的烈日下晒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暖和过来。

  他半开玩笑地对正在关冷库门阀的姐夫说,好你个黄家满,成心想把你兄弟冻成肉干啊?

  姐夫的老家是离藤萝镇三十多里路的桃花峪镇的。姐夫兄弟四人,从大到小排列,名字依次是金、玉、满、堂,不用说,姐夫黄家满是老三。

  黄家老大黄家金和老二黄家玉都是安分守己的庄户人,他们坚守着家里的几亩山岭薄地,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倒也安稳自在。

  黄家满比杜春亭的姐姐正好小十岁,比杜春亭小七岁,“嫁”到姐姐家那年是二十六岁。

  那时候的杜春亭还在部队上,当他从姐姐的来信中得知姐姐给他找了个年轻的姐夫的时候,心里是有着几分忧虑的。

  他有些担心这个从未有过婚姻经历的小姐夫,究竟能不能和姐姐一起把新组建的这个家撑起来。

  姐夫和姐姐结婚以后,刚开始还和姐姐一起忙活着山里的果园和地里的庄稼,但是很快就不能安于现状了。

  特别是在姐姐的女儿出嫁以后,姐姐的儿子又投奔远在外省海山市的姑妈,在那里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工作,姐夫觉得松了一口气,就老想着出去闯闯。

  他在和姐姐商议过后,先后到海南、上海、山西等地打工,不过也没挣到什么钱,甚至有时还白搭上了一些路费。

  姐夫回来以后,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些钱,买了一辆拖拉机,给附近的一些人家跑运输,比如拉些盖房用的沙子、石头、水泥什么的。

  按说这个活计还是比较稳当的,姐夫起初在兴头上也干得很卖力,可是渐渐的就松了劲儿,变得有一搭无一搭起来。

  夏天嫌天热,时不时的要找个阴凉歇着,一歇就是几个小时,根本不管承担的活计干了多少了。

  冬天又嫌天冷,明明和人家约好了第二天早上要早起来拉沙子,可是等到太阳都升起老高了,他还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姐姐是个急脾气,可又不好轻易发火,只好耐着性子,先做好了饭,像对待孩子一样催着哄着姐夫起来吃了饭。

  因为天冷,拖拉机不好发动,每天早上都要用热水浇一下发动机才行。姐姐就提上事先烧好的热水,站在拖拉机旁等着姐夫慢吞吞地走出来。

  即便是这样,姐夫有很多时候还是不耐烦的,他往往会拉着个脸子,没好气地极不情愿地发动了拖拉机,然后又摔摔打打地开走。

  这样时间一长,就耽误了很多活计,周围那些需要用车的人家就渐渐不再找姐夫了。

  这个时候,姐夫当初买拖拉机的新鲜劲儿早就没了,他也不顾姐姐的反对,把原本花七千多元买来的新拖拉机,以三千多元的低价处理掉了,换成了一辆近三千元的摩托车。

  姐夫是个很好玩的人,他用在县城干了一个月挣到的一千多块钱,买了一部最时兴的手机。

  这是他第五次换手机了,每次换手机,几乎都惹得姐姐和他大吵大闹一场,可是他仍然我行我素。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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