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导报记者 崔晓旭/文 常海军/图)《锵锵四老行》中的一老,也是最年轻的一位,在2019年新年第一天,就做了件很有意义的事。
昨天下午,厦门市博物馆、郑成功纪念馆原副馆长,文博研究员何丙仲,向南普陀寺捐赠了他家祖传的文物——清代德化窑仿何朝宗白釉瓷观音立像、民国德化窑白釉瓷?。据悉,这两件文物均为何丙仲的祖父何仰潜居士(1884-1969)生前珍藏。
这尊瓷观音立像通高52厘米,白釉,基本完好无损,其釉色洁白腴润,造型端庄飘逸,观音的脸部庄严、慈祥,手指及其姿势优美生动,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准。经国内文物界马未都、叶文程、余光仁和张仲淳等著名专家学者的鉴定,一致认为它出自福建德化窑,是清代中期仿何朝宗风格的瓷塑艺术精品。
另一件白釉瓷缽也同样出自德化窑,高7厘米,腹径15厘米,口径11厘米,白釉,基本完好无损。缽体外面题以金色楷书:“桑莲法界。泉州大开元寺转道上人宏戒纪念,民国三十年厦门鼓浪屿胡安和敬赠。”
转道和尚(1872-1943)是闽南一代高僧,曾在厦门南普陀寺、泉州开元寺担任过代住持和住持,其后长期在海外弘法,享誉海内外,其生平传略可见《南普陀寺志》。这件属于近现代高僧的文物,很有纪念意义。
“这两件文物在我家至少有100年的历史了,曾有人出价购买,都被我婉拒了。”何丙仲说,“我是一名文物工作者,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不会让它流入市场。”
这两件文物均是何丙仲的祖父何仰潜珍藏,传给何丙仲后得到了全家的精心爱护。
何仰潜先生是前清秀才,当年为祝愿抗战胜利,他开始终生奉佛吃素,其爱国事迹《厦门佛教志·居士传》有所记载。
何丙仲说,祖父一生平和,不爱张扬,晚年也一直在读书,在那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里,保留着传统读书人对书籍的敬重。
祖父对读书的热爱,也深深影响了何丙仲。从小耳濡目染,祖父就教导他要敬重书,看书前要洗手,看书时正襟危坐,书籍从不折页。“祖父告诉我,读书是最好的事情,不但要博览,更要精读。”何丙仲说。
何丙仲祖母是惠安农家女,1912年一家人从惠安来到厦门。祖父在五通泥金社办起“乐安小学”,作为校长教书育人,祖母看到五通那里有很多土地,租下来养牛、耕田,不改农家女的本色。
1938年抗战爆发后,祖父母搬到鼓浪屿生活,一直到晚年,祖父仍坚持读书、写字。
何丙仲五代扎根鼓浪屿,直到2009年春节前,才“挥泪告别”住了半个多世纪的鼓浪屿,搬到了厦门岛内居住。“那时,岛上太不方便了,医院搬走了,学校搬走了,老朋友也搬走了,鼓浪屿上已没有人可以一起喝茶聊天了。”何丙仲的感伤发自内心,最难熬的还是他的腿,要在鼓浪屿走一圈,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我腿脚不好,岛上全靠步行,年纪大了,越来越不灵便。”
何丙仲在鼓浪屿度过小学、中学时代,除了上大学那几年和到美国去的一年多,其它时间基本离不开鼓浪屿。鼓浪屿之于他,是记忆,更是情怀,这个承载了他无限情感的小岛,就是他最美的芳华。
常常,何丙仲走在岛上,一栋栋老别墅细细看去,念想它们身前身后伴随屋子主人百年的传奇故事。
可某天,老别墅百年雕花门窗被卸得七零八落丢弃墙角,何丙仲看着心疼不已:“我们不怕它破,不怕它旧,就怕它消失!”
何丙仲在鼓浪屿上度过了60年的光阴,他视鼓浪屿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即便搬离小岛,但这个岛上,还有太多割舍不下的东西。
鼓浪屿申遗成功后,鼓浪屿更是他的牵挂。他希望更多热爱厦门、热爱鼓浪屿的年轻人,能加入保护“世界文化遗产”的行列,用实际行动,为子孙后代留下宝贵的历史财富。
何丙仲是爱书之人,有意思的是,他还给家里的书房起了名字,叫“一灯精舍”,和祖父的一盏油灯有关。
书房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籍,统计超过上万本,藏书中不乏珍品、绝品。他的《韩文公全集》印有果亲王府藏书印,可确证为清代藏品;袖珍版的《香草笺》曾为作者黄任本人所用;还有翻译家邵循岱亲笔修改并以此为再版样本的《成吉思汗》。
这些书有许多是他在鼓浪屿灯泡厂当锅炉工时收藏的。“当时,因为家庭身份原因,只能到工厂做工人,但我从未放弃祖父的训诫,一有时间就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中。”何丙仲这段时间的积累,使得他有机会到郑成功纪念馆工作,并考取复旦大学,成为厦门响当当的文史专家。
客厅正厅墙上,挂着郭沫若亲笔书写的《卜算子·咏梅》,这是他17岁那年写信与文学大师交流读书心得时的意外所获。“中学时,读书遇到困惑,我给郭沫若写信探讨读书心得。没想到,这一举动得到了大师的关注,他不但回信,更应邀写了一幅字寄给我。”何丙仲说。
何丙仲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文物博物馆专业,长期服务于文物博物馆事业。除了研究以郑成功为主的明清史,以鼓浪屿为主的闽台文化,退休以后仍孜孜不倦地从事文史研究和古籍整理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