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何清湖:“我永远考虑,下个星期要做什么” 初心与成长·我的改革记忆
2018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曾经的激情岁月依然心潮澎湃,哪些记忆影响或改变着您的人生?政协云、文史博览、力量湖南联合推出“初心与成长·我的改革记忆”口述史向改革致敬,发现更好未来。
1980年,年仅14岁的何清湖参加了高考。因为数学成绩好,他填的志愿都与数学有关,唯独一个志愿是中医专业,而这恰恰成了他一生与医学联结的缘分开端。
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初期,国内一些省市开始办中医高等院校,进行中医人才本科培养。改革开放以后,恢复了学位制,现代中医高等教育的格局也逐渐形成。
何清湖大学毕业后,继续攻读了硕士和博士学位,成为中国最早批的硕士生、博士生之一。“是改革开放让我们能够有机会更系统地掌握知识,之后也参与到国家的发展进程中。改革开放让更多农村的孩子从此跳出农门,运用知识改变了自身命运。”
在何清湖身上,有诸多“第一”:他是我国中西医结合教育的开拓者和践行者,规划出版了全国第一版中西医结合的规范教材,他是中医亚健康学学科的创始人,首倡湖湘中医文化,在国内首次提出“中医+”理论体系,并运用该思维致力于中医理论及科学的研究中。
何清湖说他并没有所谓多大的“梦想”,但每个阶段都有“清晰的目标”——“考虑下个礼拜要干什么”。而要怎样才能实现目标?何清湖的回答是两个字:创新。
20世纪90年代,中西医结合学科建设发展被中央提上日程。1982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将“中西医结合”设置为一级学科,开始招收中西医结合研究生;1992年,国家标准《学科分类与代码》将“中西医结合医学”设置为一门新学科,中西医结合研究把学科建设作为主要发展方向和历史任务。
因为是一门新兴学科,当时对于中西医结合专业,医学界也存在不同的声音。此时,国内并没有一套比较规范、统一的中西医结合教材。专家们意见不一,也提不出确定的思路。
“湖南人有‘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精神。中医不是老夫子,这种有挑战性的事,我要迎头而上。”作为全国最早开办中西医结合专业的系主任,当时年纪轻轻、只有三十多岁的何清湖同全国中西结合教育方面的专家沟通、讨论,最终拿出中西医结合教材编纂的思路和方案框架。
面对许多专家教授对中西医结合教材的疑虑,何清湖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反对者现在想放箭、想开炮都找不到地方,我就站出来做第一个靶子吧!”何清湖认为,长久的争论要落到实处才有意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勇敢的人,我愿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这样执着的坚持下,由何清湖总策划,编成出版了全国第一版中西医结合规范教材,并由他牵头制定了国家教育部的中西医结合教育目录。这大大推动了我国中西医结合的执业医师考试、职称体系和人才培养体系建设的总进程。
在中国历史上,曾有《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等古籍图书集成流传四海、享誉中外,它们都是由皇帝本人亲自主持,并调集全国一流的学者文人共同完成的书籍汇编。
1995年,一套名为《传世藏书》的大型丛书得以问世。这套丛书属于整理国故,从先秦到晚清,纵深中国历史上下5千年,汇集政治、经济、军事、宗教、科技、文学、艺术等各个门类的重要典籍,它分经、史、子、集四大部类,共一百二十三册,其规模远大于74册的《中国大百科全书》,是继《四库全书》二百年来最大的古籍整理工程。
这套丛书的出版引发了国内的极大关注。在没有国家立项、全凭民间学术机构和个人之力推动的情况下,能集结出版这套巨作,也成为何清湖最为难忘的经历之一。
没有经费,没有办公地点,没有任何行政资源,何清湖只是一名博士生,也没有任何资历——作为负责《子库·医部》的主编,其中涉及对中医专业知识的把控,对巨作的勘校,对专业的分类,对多学科知识的跨界与综合运用,从繁体字变简体字的巨大工作量和专业性要求,以及要调动100多名专家学者参与编辑工作……“中间的难度之大,如果放到现在,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何清湖感叹道。
“这是我很有勇气的一件事。或许就是无畏无惧,无名无利,凭着仅有的热情和巨大的耐力,把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
历时5年,作为《传世藏书(子库·医部)》的主编,何清湖带领编纂团队整理、汇编了上至黄帝下至民国五千年中华历代著名的医学典籍。这套大型丛书分六大册,十七类,共1700万字,所收各书,均首列提要,指明作者姓名、刊行年代、学术要点及主要版本等内容。后何清湖主编《中华医书集成》丛书,在《传世藏书(子库·医部)》之上仔细精选、汇编更多古典医籍。丛书分33册出版,汇录210种中医古籍,字数达到5000余万字,是中华中医经典之汇萃,其出版篇幅在中医历史上规模最大。
何清湖研究领域跨越中医、中西医结合、亚健康、医史文献、中医文化、传播学、人类学等,他既是医者、也是老师,他用一种全新的视角解读中医,在全国最早提出“中医+”学科理论和体系的构建。
“‘中医+’思维就是以中医药为概念核心,开放、多元地整合各种有利于专业和行业的资源。整合中医药领域的内部学科和专业,在原有分科的基础上实现学科内部的交叉和融合,这是‘中医药学科内部+’,同时还要善于实现中医药学与其他学科的多学科交叉,打破学科的传统壁垒,多方位促进中医药学和其他各学科的发展创新,即‘中医药学+X’,比如创立中医传播学、中医管理学、中医哲学、中医文化人类学、中医亚健康学、中医健康管理学、中医心理学……把各种知识都能融会贯通地为中医使用。”
他始终强调中医不是“老夫子”,一定要坚持中医的科学性,并积极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方法来研究中医,从而产生创新性的成果。
他也十分鼓励自己的学生跨界。在他的门下,有文化人类学知识背景的博士研究中医文化人类学,有哲学背景的博士研究中医哲学,有学英语的博士研究中医跨文化传播……在何清湖看来,这些都是大有可为的“跨界创新”。
“人才的培养应是多模式、多层次的,我们需要传统中医,也需要现代中医。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一个模式来固化。”
湖南省的中医药资源丰富,在何清湖看来,“中医除了是种医学能够治病,它还是种文化,是种哲学,能够促进产业经济的发展”,中医完全可以“服务地方经济社会的发展”,做好“产学研”结合的文章十分关键。
如何将中医药原理同现代科技相结合,在“治未病”方面进行开拓性研究,发挥湖湘医学的特色,让湖南中医文化做大做强甚至进一步“走出去”,这是他未来思考的方向。
●《文史博览·人物》(以下简称“人物”):对于改革开放,您记忆最深的是什么?
何清湖:我是20世纪80年代参加的高考。改革开放以后,重视选拔人才,改变了很多原本在农村的青年的命运。我们当时参加高考的年龄不大,也没有想过大学一定要读什么专业,感觉到能够读大学,读完能够参加工作,就很了不起了。改革开放让我们能够更好地掌握更多的知识,能够为国家的发展做一些工作。
何清湖:从中医事业的角度来看,以前很少有中医医院,即使有,规模也都比较小,条件和服务能力也都很差。随着改革开放40年的发展,我们的中医事业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中医医院渐渐具有了现代医院的风范,具有了现代医院的科室设置和仪器设备,专家的专业能力和服务能力也都得到了较大的提高。除了医疗以外,高校人才培养、科学研究、产业发展等等都有巨大的进步。湖南中医药大学的本科教育培养在全国是历史较早的,执业医师考试通过率也在全国名列前茅,研究生教育和学科建设也在国内有一定的影响。
何清湖:湖南中医文化“走出去”必然面临跨文化传播的问题,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来促进,包括医疗合作、共同办医院诊所、建立中医科研中心、共同进行产品开发等。
如何发挥湖湘医学的特色,让它鲜活起来?马王堆医书自20世纪70年代于湖南长沙出土,就吸引了大量来自海内外的目光。让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古文物、遗产、医籍鲜活起来,实现马王堆医学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使其服务于健康、经济、文化、民生、社会各领域,是我们义不容辞的使命和责任。
何清湖:第一是在中西医结合教育方面,真正构建一个比较系统、完整、科学的人才培养体系。这一块,目前存在很大争议,比如说本科人才培养跟执业医师考试之间的关系、本科培养目标的定位、课程体系,包括师资队伍建设都很不容易。但我相信这个是努力的方向。越是有难度,越有挑战性。
还有一个是“治未病”。治未病现在越来越被重视,它的内容博大精深,恰恰是中医很大的优势与特色,怎么样构建完整的治未病的学科体系、人才培养体系和科研体系,怎么促进产业发展,都值得进一步探索。
辨证论治是中医临床的基本原则,要用辨证论治的思维方法来深化改革。要因时、因地、因人制宜,不能千篇一律。第二,改革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一些困难,也会损害一些人的利益。所以要思考怎么改,改革不是说出来的,要有创新的思维。
何清湖:第一,一定要夯实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现在我们的信息常常是碎片化的、快餐式的,很多人都有点急功近利。切忌浮躁,一定要打下扎实的基础。
第二,一定要有敏锐的思维。学通学透国家政策,把握自己行业里相关的法律法规、社会的需求,了解国内国际的形势……你要敏锐地善于发现问题。
第三,一定要有创新。要成为优秀的人才,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要有创新意识、创新思维。但这不是凭空而来的,必定要有良好的基础,厚积才能薄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