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笔下的人物和故事,在云端之下,在泥沼之上,比现实温情,比童话真实;她书写俗世情感,白描人性底色,却又让人听到“高昂优美的裂帛之声”。
早上好,威海晚报微信的读者朋友们,欢迎您收听本周的“悦读”。今天,我们为您介绍作家陈麒凌的短篇小说集《也许这爱情太平常》。这里的爱情太平常,平常到有的人在柴米油盐里,一晃就过了半生;这里的故事一点也不平常,因为缘分有时真的不够用上一世,只到半生。原来书里说的不是故事,而是人生。
下面,我们与您分享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也许这爱情太平常——献给我的父亲母亲(节选)。
他第一次约她出来,无处可去,漫山遍野的雪,天真冷。他便带她去食堂的锅炉房取暖,炉火熊熊地,空气中是松木燃烧的香,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1972年11月28日,他们登记结婚。1974年,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出生时,恰是正月里,大雪封山,他把火生得旺旺的,她肚子开始疼了,他还拼命给她讲孙猴子的故事,一心想把她逗乐。
除了脾气有点大,在她眼里,他几乎是完美的。他那么聪明勤快,什么活儿都难不倒,只要他在家,她就闲着去吧,烧炉子挖菜窖砌砖房,蒸花卷烙饼炒土豆丝,写对联画画修半导体,甚至裁布料踩缝纫机,他都干得忒像样。冬天来了,他会在院子里凿个晶晶莹的小冰雕,过年了,他就糊个红彤彤的大灯笼,高高挂在门前,风一来,灯笼转,上面画的马啊龙啊,也栩栩如生地动起来。
她夸他,他便有点骄傲,总说:“大傻瓜,你怎么那么笨呢,让我来吧。”她不介意被他说笨,笨就笨嘛,你聪明就行了。他一辈子都这么说她,也一辈子这么宠她,宠得她真的笨起来,她四十多岁才学会骑自行车,六十岁的时候才学会换煤气阀。
他们的物质生活一直不大宽裕,但他给她的,是自己所能给的全部。1976年,他患急性肝炎,医院给他开了一盒葡萄糖。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糖的甜多么稀罕。他舍不得独享,把针剂里的葡萄糖一点一滴地掺进面粉,烙了糖饼给她吃,那点点滴滴的甜,就像他给她的幸福,也许平淡微小,却点滴地渗进了她的生命。
也有吵架的时候,他脾气大,年轻时冲动大吵了,怕她负气出走,总把门锁了等她消气。中年时为了生计他要常常远行,每次都难测归期,舍不得她,又怕别时伤感,所以总在动身之前找碴吵架,好像吵狠了几句,心会长得硬些,过后再写信道歉。老来心境平和,近年他们已经很少争吵,但有段时间他的脾气突然变坏,经常无故骂人,她知道他有糖尿病,虽然有时也气,却并不真的计较,只是她没想过,他的无理取闹是否因为一种预知,远行的时候到了。
他入院,开始以为是肝炎,吃两剂中药就行了,她没当回事,他整天吵着回家。谁知情况急转而下,十天后回家时,他连坐的力气都没有了。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医生说没办法了,她还不信,他要回家,她说我们回家就好了。
她没日没夜地守着他,她不停地说许多许多话,她说老陈我们的玉米熟了木瓜黄了你想不想吃,他点点头,她说菜地很久没淋水了怕是都旱了,他虚弱地挤出一句,等我好了淋,她说老陈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答应我,他说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她顿了顿说,我对你好不好,他又点头,她忍住汹涌上来的泪说,下辈子还要不要我做老婆,他笑了说,要。
之后就是他的昏迷,说胡话,认不得人,连她也不认得,却有一晚短暂的清醒,那时她和女儿们都围在他身边,他突然伸出很瘦的手来,挨个地去摸她们的头,反复说,“人啊就是天边的远来客”,这句算是道别吗,她不肯听,哽咽着追问,你答应我不会死的,你说话要算数。他的手停在她的头上笑了,算数,大傻瓜。
入秋以来天一直旱,许多天后,她想起了他们的菜园,强打起精神,她对自己说,明天该淋淋水了,那些菜是老陈种的。入秋以来天一直旱,但那晚,悄悄地下了场小雨。早上她来到菜园,推开竹篱笆门,停住了,清晨的太阳照着,碧绿的菜叶攒着水珠,光闪闪的,光闪闪的。跟他在的时候一样。
寄语:通过阅读,我开阔了眼界,提升了品位,了解了他人,更从书中感知到这个世界的美和温暖。
